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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夜中的森林雨声飒飒,悄无声息的黑暗里仿佛有什么东西会突然窜出来,空荡荡的兽吼不时在一片寂静中扩散。
乌云将月亮遮盖,整个森林被笼罩在黑暗之中,唯有山顶尖的几间茅草屋绽放出一抹亮光,远远看去仿佛一定孤独又灿烂的明珠,整座山间只有这一户。
屋外下着淅淅沥沥的雨,房间里有些阴湿,屋内陈设简陋,桌子上只有一盏小小的油灯,昏暗的灯光照着不远处的床铺。
巫书然躺在床上,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,不知梦到了什么,眉头紧蹙,双眼紧闭。屋外响起一阵脚步声,两个声音悄然传来。
“要不去山下给她找个大夫?”
“别多管闲事,咱俩就是来找人的,甭管死的活的找到就行,就看她自己能不能熬过去了。”
小福声音犹豫,“可是,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病死吧。”
“说你脑子不好,你还真不客气!我问你,府里有几个大小姐?”
“一个啊,不对,等这个大小姐回去,府里那个就不是大小姐了,还是一个。”小福老老实实道。
“所以说啊,府里只能有一个大小姐!”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两人声音逐渐远处,直到回了房间再也听不到。
这时巫书然蜷缩的身子突然一颤,猛地睁开眼睛。
她喘着气,盯着一处瞪了好久,片刻后才清醒意识到自己真的活着,除了屋外的雨声,周围一片安静,眼前是普通到简陋的草屋。
这是哪里,刚才说话的是什么人?大小姐又是谁?
巫书然从床上爬起来,身上的酸痛顿时清晰传到脑中,胳膊肘,大腿,脚腕接连传来阵阵疼痛,自从肉身消弭后,她的魂魄早已修炼成了金刚不散,除了魂魄裂缝长年的旧病,什么人胆敢将她的魂魄打成这样?
巫书然手自然地摸向一个胳膊肘,登时惊愣住,此时她不是魂魄,而是一具肉身。她的手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小?还有胳膊、腿。巫书然赶忙从床上下来,跑到屋内唯一摆放的铜镜前,这是一张熟悉又稚嫩的脸,可见日后的绝色。
巫书然震惊,忙看向四周,陈老的记忆慢慢涌上来,熟悉的床铺,简陋的瘸了一条腿的桌子,就连空气,都是一下雨屋子里就传来的霉味,这是菏泽山,她还未去柳府之前,跟奶奶住的地方。
难以置信。
巫书然修炼鬼道五百年,这条路上曾经失败了多少人,没人比她更清楚,即便能成功走到终点,渡劫雷的威力绝不是常人可以撑住的,成功的飞升成仙,失败的灰飞烟灭,绝无第二种可能。
但是现在她又确实活生生站在原地。
只有一种可能,便是阎暨轮回雷虽然影响到了她的渡劫雷,但是在失败后她的魂魄没有被渡劫雷劈到魂飞魄散,反而是被轮回雷带着一起入了轮回,其中又不知出了什么差错,回到了五百年前她在凡间的少女时期。
巫书然试着调动全身经脉,发现灵识处的空间虽然减少很多,只剩下一个微末的亮光,但是却能驱动!这就意味着她还保有之前不到十分之一的修为,还能继续修炼!
不好的消息是魂魄深处的裂缝也跟着一起来了,细细体会还能感受到一丝由魂深处带来的剧痛。
巫书然看着镜子中的青涩面容,早已尘封的记忆瞬间涌出,心中感慨丛生。
菏泽山脚下往外约五十里,有个村镇,颇为繁荣,村镇上有条小河,一个不足三岁四岁的孩子不分四季在湖边洗衣服,便是酷寒的严冬也不停歇,软软的葱指头经常长满冻疮。
但凡洗不完衣服总被家人责打,偏偏那孩子性子倔强,被责打时总是一声不吭,打人的见她如此便更气愤,常常打到累极才停。
奶奶有一日下山,就是在这个时候把她买过来的,后来就带回山上一起住。
奶奶不是一个爱笑的人,常常板着一张脸,山下的人觉得她这人古怪,也不爱跟她打交道,巫书然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,为了以防再被卖走,担水劈柴,烧火做饭,洗衣种菜,做事十分勤快利索。
往往一件事奶奶还没吩咐,巫书然就给做了。时日久了奶奶察觉到巫书然的心思,便什么也不让她做了,非但如此,还专门买了笔纸开始每日教她读书写字,奶奶博学多识,所学知识涉及上天文,下地理。
每天早上醒来,巫书然会先念书,等奶奶醒来她们就一起做早饭,奶奶做饭她负责生火,等两人吃完饭,奶奶就会给她讲新一本书籍,巫书然如痴如醉地听着。中午吃完饭,奶奶睡觉的功夫,巫书然就跑去山里疯玩,无拘无束,风风火火,河里捞鱼,山上掏鸟。回想过去这是她凡间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候。
后来这段学识给她在柳家的生活带来了很大的帮助,可惜的是,这样的日子仅过了六年,就被打破了。奶奶在山下返回山上的途中被一马车给撞死了。
此后十年,巫书然就一个人生活在山上的几间茅草屋里,直到十六岁那年柳家派下人找到山上,说她其实是柳府丢失多年的嫡大小姐。
巫书然拜别了待了十六年的菏泽山,带着奶奶的灵牌跟柳府的下人走了。
巫书然头一次离开了菏泽镇,去了外面的世界,到了遥远的京城。城墙外有一条护城河,城门高大巍峨,矗立在蓝天下,气势夺人,城墙下站着两排士兵,无数百姓从中而过。这就是天子脚下的世界,巫书然从心底震动到了。
这就是书里讲述的“车水马龙”,奶奶常告诉她,但是百闻不如一见。